无影灯下的九年
2026-07-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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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郑州,薄雾还未散尽,我已经站在了手术部更衣柜前。镜子里的人,眉眼间早已褪去了九年前刚毕业时的青涩与慌张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和无数个不眠之夜打磨出的沉静。

从郑大毕业那年,我怀揣着对“白衣天使”的浪漫幻想,一头扎进了阜外华中心血管病医院。九年,说长不长,不过是历史长河里的一瞬;说短也不短,足够让一个连静脉穿刺都会手抖的新人,变成如今在无影灯下闭着眼睛都能摸准器械的“老手”。

手术部的日子,是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。在这里,时间被切割成无数个以分钟计算的生死时速。我见过太多心脏在体外循环机下暂时停跳,又在温热的血液重新灌注后,奇迹般地恢复跳动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亲手在悬崖边把一个人拉回来。每一次监护仪上重新亮起规律的波形,每一次主刀医生在缝合完最后一针后长舒的那口气,都是这九年里支撑我走下去的隐秘力量。

外人总觉得手术室是个冰冷的地方,只有器械的碰撞声和监护仪的滴答声。但只有真正站在这里的人才知道,那层绿色的无菌单下,藏着多少滚烫的牵挂。

九年里,我也曾无数次在深夜下班的路上,看着空荡荡的街道,问自己:这么拼,值得吗?

尤其是疫情那几年,厚重的防护服像一层壳,把人裹得密不透风。汗水流进眼睛里,刺痛得睁不开,护目镜起雾了,只能凭着肌肉记忆去操作。脱下防护服的那一刻,脸上是被勒出的深深印痕,像是一道道勋章,又像是一声声叹息。那时候,累是真的,想放弃也是真的。

可每当第二天清晨,穿上刷手服,重新站在手术台前,看着那些把性命托付给我们的患者,那些在门外焦急等待、眼神里写满祈求的家属,我又觉得,这一切都有了意义。

护理工作,说到底,是一场关于“人”的修行。我们修补的是心脏,但抚慰的,往往是人心。

有时候,患者术前紧张得睡不着,我会坐在床边,握着他们的手,听他们讲那些琐碎的家常,讲家里的孙子上幼儿园了,讲老伴儿种的月季开花了。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,其实是他们在向这个世界确认自己的存在。我能做的,就是告诉他们:“别怕,睡一觉,醒来就好了。”

这九年,我见证了太多生命的奇迹,也目睹了太多无力的告别。我学会了在抢救时争分夺秒,也学会了在无力回天时,给家属一个安静的拥抱。我开始明白,医学是有局限的,但爱没有。我们无法决定生命的长度,但我们可以用专业和温度,去拓宽生命的宽度,去维护一个人最后的尊严。

现在的我,依然会在听到心电监护仪报警时心头一紧,依然会在完成一台复杂手术后,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满足。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老师时刻盯着的新人,我也开始学着去拍一拍年轻护士的肩膀,告诉她们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
无影灯下的九年,像是一场漫长的手术。我们缝合了伤口,也缝合了自己的青春。

走出医院大门,阳光正好。我抬头看了看天,郑州的天空很蓝。我知道,明天,或者今晚,当警报再次响起,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地转身,走向那扇通往手术室的门。

因为,那是我的战场,也是我的归处。

 

供稿 麻醉与围术期医学科 张益豪 林鹏辉

审稿 朱贺变